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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幕: 茶在广东漂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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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
“韶山站到了！”
一声汽笛，闷热的车厢里，喝啤酒，嗑瓜子的景象，用不着催促.....
普洱从云南一路辗转来，自然难受南方的潮热天气，好在对新奇的世界充满兴奋。
街上最多的是自行车,这年代纯朴得像没被污染的白纸....
“叮铃铃，叮铃铃”
普洱随自行车流，向前方走着，张望着，没有明确目标的他知道，家乡很多人来过这里。
“永安居茶楼”
一家古朴的建筑引起普洱注意，各色长衫的、捧书的、阔步走的茶客进进出出,身为茶的普洱，自然顺着香味，往里去。
穿过用青石板装点的前堂小道,阳光透过仿古窗户披洒在木椅、砚台、挂画书法上,在内堂熠熠生辉。
形形色色的龙井、乌龙、铁观音、凤凰单枞等茶,穿梭其中。
“伙计,一盅两件”
一壶茶搭配两笼点心,喊号声此起彼伏的,少有间断。
可惜在座茶客们热聊的”贸易、出口、外汇”这些话题,普洱闻所闻未问,时而张张嘴,时而跟着笑,也有滋有味,直至午夜。
“客官打烊了，明日再来吧”
店主知道有位古怪的客人在店里待了一天，从外观到行为举止都与这里格格不入，出于好奇，并没有驱赶他的意思。
茶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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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板，您这还招工吗？”
“小工一直在招，你会些什么，发呆可不算手艺。”
店主摸摸落腮胡略带风趣的向普洱问道。
“我会很多的，我是茶，滋味很足，也耐泡！”
“哈哈，小伙子，滋味足可不算本事，在座的各位可都有绝技，龙井，色泽翠绿,外观漂亮，香型高锐，铁观音，清汤绿水，清爽甘甜还有.....要是班门弄斧那就找错地方啦”
被一圈高手环绕里里外外被打量，空气都变得稀薄,呼吸压抑，一向乐观的他，第一次觉得，自己一无是处，以他们的标准，怎么敢上台面。
“让他试试吧，不是耐泡吗？前堂你们都不愿意去，就让吃得了苦的顶上”
凤凰单枞并没有跟着起哄，细细打量着，有另一番安排。
“嗯，建议不错，说说你能耐几泡？5还是6泡？茶楼里的记录可是10泡”
茶老板理理胡须略带戏谑眼前的少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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普洱像抓住救命稻草，不吭声，猛的抓过开水壶，想也没想的灌，在高温的刺激下，茶多酚产生反应，茶的鲜香充斥满堂。
这不算什么，香，是一款合格的茶该具备的要素。
掌柜左手抚胡须,右手拿起茶汤，细品，先是眉头一锁，胡须随着嘴砸吧砸吧颤动着，饮茶道行如掌柜，还免不了惊讶,这样霸道的滋味,一般茶人哪受得了。
先有苦，划过舌尖，涩，在舌两侧停留，稍后化成冽冽清甜，口内生津不止。
掌柜吮吸完汤汁，嗅着冷杯底残留的蜜香，示意普洱：“再泡”
一泡、两泡、三泡......
“十一，十二，十三，十四，十五！”
各位茶高手惊叹的数着，掌柜还没有喊停，即使他喝的鼻尖冒汗,茶汁漏在胡须上，甚至有些“茶醉”。
“咳，我看就此打住吧，小兄弟已经证明了他的能力，再这样下去，明天还开不开工了。”
凤凰单枞看着体力不支的普洱和大口喘气的掌柜，他已经知道，普洱是他要找的人。
“呼，厉害，五大三粗的，有点真本事，不过内堂你是进不了，这里来得都是长衫文秀的主，别说这霸道的茶气，那树叶子的相貌得吓退多少人，就按凤凰单枞说的吧，去前堂伺候“短袖帮”
“谢谢掌柜。”凤凰单枞搀扶着快虚脱的普洱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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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二厘馆，茶话”
外堂的名字书在白底镶红的旗帜上,在空中来回招摇。
干蛮力的挑夫，码头工人，以及走南闯北的江湖艺人,”短袖帮”落在这儿歇脚。
高雅和文化，在外堂落不了脚，没有人在乎形象也没有人在乎身份，价格低廉与清凉解渴是唯一的明星。
普洱喜欢这里吵吵闹闹听过客聊段子，奇闻和外面的世界。
遗憾的是，普洱的价值一直得不到认可。
“啊，伙计，你耐泡是耐泡，可我们喝不下啊，换一壶换一壶！”
挑夫紧着脸，无奈的说着。
掌柜偶尔经过也会打个圆场,扬起络腮胡：“嗨，苦尽甘来，要论生津解渴，普洱可是我们楼的头牌啊”
莫说挑夫，在坐的各位，领教过普洱滋味的，都是连连摇头。
“我看呐，诸位喝茶的本领，修炼个十年后再来吧。”
江湖艺人操起一碗，皱着眉头干了下去，苦韵与霸道,从喉中汹涌叹出。
打烊后，凤凰单枞看出普洱的失落，邀请他去海边散心。
海岸前方一望无际，只有远处灯塔有规律的闪烁亮光，泛起涛声的海面。
“原来这就是海，和滇池一样”
“你说的滇池我没去过，看着海面有没有心情畅快些？”
“看啥，我只看见前面漆黑一片，什么也看不到”
“也不是，天亮后会很美”
···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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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，依旧是热闹的前堂，嘈杂的歇脚工。
普洱提着茶壶，卖力的介绍自己，希望得到他人的认可。
“你是叫普洱吗，我在南洋见过，但他们都是黑黑的，泡出来的茶汤是红的，好像叫'红汤茶'”
码头工人过来歇脚，尝试着喝一碗。
哪有什么黑色普洱,普洱家族都是大叶子
“可能是同名吧，普洱里没有黑色，也不会泡出红汤”
“有可能，不过红汤茶喝着入口顺滑香甜，也挺耐泡的”
普洱本来就郁闷，码头工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，一口气戳中他全部的缺点，气的摔壶而去。
“嘿，我说错什么了吗？”码头工人懵脸挠头道。
午夜打烊，郁闷的普洱到海边发呆,凤凰单枞这位知心朋友总能第一时间找到他。
凤凰单枞：“你的老乡，是在南洋发酵了，那里比这里还要潮湿，我一直在尝试，怎么进行人工加速发酵，要不要试试？”
“发酵后还是普洱吗，我不干”
“发酵是手段，一种技术，你看看自己，茶叶产生氧化是迟早，这不是什么坏事，我听说过，很多苦涩味重的茶，放一段时间后就消失了，只剩下醇厚，香甜，滋味不减当年”
普洱摇摇头,他的爷爷给他讲过，普洱“味最酽”曾经名满京师，不管怎么说他的家族有过骄傲。
“食古不化，不思进取，没有你，我也办得到！”
凤凰单枞，咧咧的骂道，消失在黑夜尽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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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凰单枞，很多天没来上班了，掌柜一点都不担心，只是在清点仓库时，摸着见长的胡须会问问普洱：“凤凰单枞还没来吗？”
普洱不知道，甚至有些内疚，老觉得是他把他气跑的，可又认为自己没错：“不知道，可能明天就来了吧”
明天又明天，普洱飞快的在外堂忙活，他得不到茶客们的认可就不该留下，掌柜没提“让他走”,越是不提越愧疚，普洱试图用身体的疲惫，掩埋不安。
又一日,茶楼外视线边缘，阳光映衬下的身影,踏着稳健的步伐走来，像是凤凰单枞“一定是最近太累了，大抵是幻觉吧”，普洱自答着。
随着身影越来越近，普洱心跳越来越快，压抑与释放交替着。
“嗨，我回来了”
普洱张着嘴，有些不可思议，想说什么，却发不出声。
“才几天不见，不认识了？”
“你，你变了”
眼前拥有黝黑肤色的茶，实在是和之前差距太大，有些难以接受。
“只要你的内心抱有不变的灵魂，形态的变化会给你更大的自由，相信我，你能做的比我更好”
普洱一直以来放不下的是祖先引以为傲的殊荣，可他又那么急切的想恢复，让普洱之名再次响彻世界。
眼前茶客和掌柜在一杯一杯品味,凤凰单枞的滋味在发酵后,有不同以往的感官体验,由衷发出感慨.甚至文人骚客,当即挥毫写下”广云贡饼”四个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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普洱忍不住自我发问，形态真的那么重要吗？也许这一次再不改变，真的来不及了。
因为家乡，那些同样是古茶树的普洱们，正在矮化自己，砍去粗壮强健的长条,渴望融入绿茶标准,提升价值。
“改革”已经持续一段时间。
几番挣扎,普洱下决心用青春搏明天。
在凤凰单枞的指挥下,普洱有节奏的向自身洒水，一点一点，感受发酵的变化。
一个月后
普洱回来了，墨红发亮,只有清晰的条索还认得出这是普洱。
很快，没有苦涩味的红汤茶，以亲民的价格，耐泡的属性，广受好评，甚至获得内堂长衫客的青睐。
被认可的普洱，日子过得充实，自在.....
大海边，凤凰单枞与普洱打烊后散步。
“你说大海之外还有什么?”
“广阔天地”
“广阔天地，大有作为”
普洱下意识接上后半句。
循环往复的海面推着波浪，激起普洱心中阵阵澎湃，眼神逐渐明亮坚定。
“出海，我们去海的另一边！”
“不，我的归宿在这里，我存在的意义，我的生命，就在这里，而你不同，属于你的舞台肯定在那边，飞去吧，做自由的鸟儿，飞到那乌云后面明媚的山峦，飞到那里，到那蓝色的海角，只有风在欢舞，还有我作伴！”
“不和我一起去吗？”
普洱还没有彻底理解他说的含义是什么，只明白，他说的"作伴"是精神上的，后面的路得独自前行。
激情的诗句之下坚定着他，眼前尽是鸥翔鱼游的天水一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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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完待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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