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相:遇到一位“揩油”的

作者:老茶鬼 时间:2022-08-23 阅读:503

未经他人苦,莫劝他人善。


中午在陕西面馆对付一下肚子。


用手机点了冷面,玉米面窝头,还有一份素菜拼盘,一共花费33元。


正吃着,一位壮汉在旁边坐了下来。其人长相憨厚,身材敦实,拎着个硕大的玻璃水杯,一副下苦力的模样。


壮汉操一口浓重的陕西腔,招手喊来服务员,“我要一碗油泼面,要加面的!”


服务员转身离去。壮汉喜孜孜点开手机,用微信视频“汇报工作”:“老婆,刚刚跑长途拉了个客人,赚了300多元,加气花了30元,这一上午没白跑……”


手机屏幕上晃过一个中年妇女的胖脸,对方满意地嗯哼了两声,便掐了电话。


原来是位出租车司机。壮汉撩起脖子上的毛巾,蹭了下额头滚滚冒出的汗水。又忙不迭拧开水杯盖子,拎起餐桌上的不锈钢茶壶,灌了满满一大杯。


这家面馆提供免费的荞麦茶,味道很好。壮汉这个做派几乎可以归入“揩油”之列了。


世相:遇到一位“揩油”的


油泼面端上来,散发着滚油烹上蒜末、辣椒粉的香味,宽厚的面片隆起大半海碗,比常规的分量多了约有三分之一。


壮汉端起碗,搅了两筷子,皱眉地对服务员说道,“我是要加面的,这面不够吃啊。”


服务员说,“这就是加了面的分量,真的给您加了。”


壮汉显然对这个解释并不满意:“加面就加这一点?这也太少了。”


服务员露出无奈的表情。壮汉埋头唏哩呼噜狂吞起来,嘴里还不停嘟囔,“面太少,太少……”


未几,服务员又端着一碗油泼面经过,特意对壮汉说,“先生,您看看这是其他客人点的,没有加面的分量就是这么多。”


同样的海碗,正常的分量只有小半碗。壮汉瞥一眼,仍然不情不愿:“要加面就多加一点,你们加的那点不够吃。对了,有面汤不?给我来一大碗面汤!”


待服务员走开,好奇地低声问壮汉,“加面需要另外加钱不?”


壮汉粗着嗓门道,“加面不用钱,这是陕西面馆的老规矩,喝面汤也不要钱!”


这家陕西面馆开在闹市区,加上一大帮厨子服务员,运营成本高得惊人。一碗油泼面18元,按现在的物价并不算贵。但对于下苦力的“打工人”来说,能舍得花30元给车加气,却心疼这18元填不饱肚皮,“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使唤”的生存状态,是那些饱食终日无所事事者难以理解的。


忽然想起柳青《创业史》中,“梁生宝买稻种”那一段描写:


他(梁生宝)要了五分钱的一碗汤面,喝了两碗面汤,吃了他妈给他烙的馍。他打着饱嗝,取开棉袄口袋上的锁针用嘴唇夹住,掏出一个红布小包来。他在饭桌上很仔细地打开红布小包,又打开他妹子秀兰写过大字的一层纸,才取出那些七凑八凑起来的,用指头捅鸡屁股、锥鞋底子挣来的人民币来,拣出最破的一张五分票,付了汤面钱。这五分票再装下去,就要烂在他手里了……尽管饭铺的堂倌和管账先生一直嘲笑地盯他,他毫不局促地用不花钱的面汤,把风干的馍送进肚里去了。


未经他人苦,莫劝他人善。被生存逼出来的悭吝,鸡贼,并不可耻。陕西面馆的免费加面,无论多寡,已是大善。


都不容易!


文:老茶鬼(茶界独立评论员)2021.7.18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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